一个边缘科室的价值边界 独家专访悟恫医生集团陈富勇

摘要:建连锁医院不是一件顺水推舟的事,陈富勇和团队做的所有工作,都是围绕建医院这个目标倒推出来的行动,这当然也包括医生集团。


文丨尹磊


从边缘到中心


在上世纪二十年代,我们就能从医学史中找到疼痛门诊的痕迹,但疼痛科医学内涵却因社会误解,在中国的边缘学科中徘徊了100多年。

 

2007年7月16日,卫生部“227号文件”签发了关于《医疗机构诊疗科目名录》中增加“疼痛科”诊疗项目的通知文件,”疼痛科”从模糊的世代背景中乍现,有了真实客观的社会认同。然而,尽管政策确定“疼痛科”为临床一级诊疗科目,并会在我国二级以上医院率先开展疼痛诊疗服务,但疼痛科身份转变的同时,也催化出一系列新的困惑。

 

由于疼痛医学是与神经内科学、神经外科学、麻醉学、放射介入治疗学、骨科学等学科交叉而成,疼痛医学与相邻学科治疗“疼痛”既相互配合,又有明确区别分工。所以,其宽泛而模糊的坐标,促使很多公立医院里,疼痛科的诊疗体验并不理想。

 

疼痛的尴尬,对于公立医院神经外科执刀19年的陈富勇来说再清楚不过:“比如说椎间盘突出,你找骨科医生看的时候,他们认为需要开刀,做手术。找疼痛科看的时候,又认为做一个微创就行……”归根结底就是科室配合不足,患者得不到恰当治疗,这也成为了陈富勇跨入民营体系,组建悟恫医生集团的一大价值支点。


边缘科室的新兴光环,以及诊疗的薄弱,奠基了悟恫医生集团的诞生。从其官网上,我们能看到疼痛科、神经外科、骨科、麻醉科多个科室的医生队伍,但他们的内在逻辑,是围绕患者的患病表征,调用所有科室的力量,依病情来为患者服务。

 

以疾病作为一个中心的医疗服务,其实在国外很早就已经出现,他们的做法就是融合多学科的专家,来提供最适合的医疗服务。对陈富勇来说,其医生集团与公立机构最大的差异,就是前者在供给端调度上的游刃有余。“所以我们现在做的都不叫科,做中心。有疼痛中心,癫痫中心,都是以中心的性质来融合这么多学科专家的。”

 

“痛”定思“痛”

 

社会的宏观弊病能催生出集体性的忧患,而在微观上,医疗的行业短板也同样引发了一些人的思虑。悟恫医生集团在2017年7月正式注册,但早在2015年的福州,陈富勇和几个医生就已谋划去改善疼痛学科的困窘。

 

很多医生的商业觉悟都是被现实倒逼出来的,2015年10月,陈富勇团队的第一枚齿轮便开始了转动。医生集团这种新兴概念,当时在他们脑海里并没有具体的轮廓,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几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疼痛学科在公立三甲医院的低估;中国粗略估计大概有3亿的庞大疼痛症候人群;分级诊疗在实际应用中的失效;而最有利的是,他们手里有医生、学会的充足资源,为什么不能自己做点事情?

 

陈富勇对《四百味》解释称,医联体的局限在于,“上面”的医院希望“下面”的医院给自己输送病人,“下面”的医院也希望”上面”的医生来带动自身,结果这就成了一个悖论。脱离商业公式的流量共享,成为了被束之高阁的理想主义。

 

真正的医疗资源下沉,在陈富勇的逻辑中,是以疾病为中心,用医生集团集合全国优秀的医生资源,真正做到下沉基层,从而解决问题。疼痛是他们商业转盘的第一股推进力,而神经外科,癫痫中心这些目前正在筹建的疾病中心,则是加速度。

 

没有写入集团正史的2015年-2017年,是创始团队最深刻的酝酿期和攻坚时光。2016年的“魏则西事件”,让陈富勇们的计划几乎停摆,医生们草木皆兵,基金方风声鹤唳。投资方连换三、四批,一些医生也因为漫长的筹备而出现局部的人心涣散。

 

当时医生集团的概念还很模糊,民间案例多是松散、偏实验性。陈富勇们难以拿出一个服众的样板来稳定军心,创始团队只剩下对理想的执拗,这往往是医生们面对商业残局时掏出的最后一把白刃。

 

“医生们飞刀拿的是病人的钱,有风险。但是我们想做的是搭一个平台,让更多的医生在这个平台上光明正大的合法执业、合法的收取收入。”陈富勇对合规合法的平台执念,在医生集团的创始人群体中具有高度的普适性。

 

政策的风向和医生集团群体的不断涌现,给了他们提振的力量,直到2017年,600家医生集团似乎有了让所有人重振旗鼓的机会。面对这一时代格局,陈富勇们也终于找到自己的生长沃土,并有了对自身的命名仪式。悟恫医生集团的创始团队细腻地为“悟恫”赋予了多重含义,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无痛或是梧桐,也可以在“恫瘝在抱”一词寻找”恫”的用意。精妙的寓意,映照的是他们希望足够完整地去阐述自身的诚意。

 

不存在的技术壁垒

 

2017年下半年以来,悟恫医生集团多点开花,在福建、内蒙、贵州、云南、河北等地陆续建立了临床诊疗中心。招人、打市场、合作建科室、病房重修,采购设备……所有工作密集地覆盖于每个时间点。每家医生集团都有自身的模式,“狂奔”是悟恫医生集团的特质之一。

 

据陈富勇所述,疼痛科的门槛,如果抛开设备,技术门槛可高可低。若是低门槛,针灸推拿就可以做到;论高门槛,脊柱内镜手术,神经调控,骨科内固定手术就能拉开距离。高低之间,判若云泥。

 

投资人经常会对陈富勇抛出这样一个问题,“你有多少技术是独有的?”陈富勇的回答是,技术壁垒基本不存在。“技术大家都可以学,不存在你会,别人不会的情况,顶多说你做的熟练一些,别人做的不熟练一些。这种情况,不单单出现于疼痛科。”

 

悟恫医生集团打的就是以疾病为中心多学科协作的诊疗模式和优质医疗资源调用的差异化发展,“我有的治疗手段比较全面,这也是差异化。”等于说,悟恫医生集团是先锁定横向的大诊疗范围,再去纵向挖高精尖。

 

没有门诊,没有名气,没有基础病源,悟恫医生集团的牌面,就是多学科的整合,提供最适合的治疗方案。而底牌,则是医生资源和管理团队。

 

造一个连锁医院品牌

 

“医生创业一定有他的局限性” 陈富勇梳理自己的经历,深谙一个医生创业所难以回避的现实跨度。他们了解病人的需求,但不熟悉商业的规则。

 

“我们的创始团队是医生和医院管理人员一同构成的。”陈富勇解释称,几个联合创始人在总体上一致行动,市场拓展、学术、人事、财务,有明确的分工架构。

 

在一般的商业项目中,业务上的分工往往形成的是一个管理梯队,但悟恫医生集团却是纵队式合作,这似乎隐含着医生群体的某种民主腔调。

 

从最初福州聚义的三人,至今有人走,有人来,目前由多人构成的创始团队从2017年上半年成型,下辖70人的医生专家团队,领衔的则是现任中华医学会疼痛学分会主任委员、中国著名疼痛医学专家刘延青教授,以及著名的功能神经外科专家陶蔚教授做为带头人。

 

在《四百味》采访陈富勇当日,北京天寒地冻,悟恫医生集团的几位联合创始人从全国各地聚集而来,正筹措当晚的围炉夜话,商议2018年的战略大计,用陈富勇的话,这是一场“悟恫三中全会”。

 

围炉夜话的主题之一,就是对其运营团队的运作,进一步打开平台的开放性,除了和医生合作,还要与更多医生集团合作。其机制是,悟恫医生集团通过运营团队搭建平台,揽入外部医生集团入驻,为其提供管理和运营支持,而入驻的集团可以保留自身品牌。

 

“我们都是大夫,大夫跟大夫之间好交流。很多大夫要有商业的眼光,商业的头脑是很困难的,怎么去拓展市场,怎么去管理人。这个运营团队就可以帮你一起来管理。”没有规模和盈利水平的准入要求,团队的理念和三观一致是他们目前的判断标准,陈富勇表示,目前还没有完全的向行业放出信号,多数还是点对点的洽谈。

 

政策的推进是悟恫医生集团启动这一底层平台逻辑的支点。“你前面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以后,到了一个时间节点,你有这些人,有这些资源,有这个框架,你就有了这种机会。”这些医生集团的入驻,其背后逻辑也是执业地点的扩张,平台上的医生集团也可以共同消化新的执业地点,即对医生集团的整合利用。

 

再下一步,悟恫医生集团就是去寻求资本,建设自己的连锁医院。“如果不去做连锁医院的话,我们没必要做这么累。” 陈富勇对商业模式中最后一点的和盘托出,让他们的蓝图立刻跃然纸上。“这么累就是为一个梦想,这个梦想就是能建成中国最大的疼痛专科连锁医院。” 以旗舰专科医院搭配卫星诊所的形式,是他们建设连锁医院的具体模型,这势必需要资本的进入,单凭医生集团很难完成。

 

“我们为什么不能一下子建这个医院?钱从哪来?要跟资本谈判,资本对你的估值多少?没有人认可你,资本看不到任何曙光,只有有这么多的临床基地,有这么多合作点,已经做起来了,盈利了,资本才会有信心。这条路是这么走的。”对于陈富勇而言,一旦有了模式,管理团队,运营团队,专家团队,有了自己培养的医生,复制便水到渠成。

 

建连锁医院不是一件顺水推舟的事,陈富勇和团队做的所有工作,都是围绕建医院这个目标,倒推出来的行动。2018年,医生集团的队伍也许会壮大到千家有余,在这个各自狂奔的时期,悟恫医生集团的蓝图能否实现?按照陈富勇的话,三年之后,可见分晓。


对话陈富勇:现实问题


《四百味》:到了去考虑盈利问题的时候了吗?


陈富勇:还没有,搞医疗不可能那么快。2017年3月份开始开业,现在基本上在努力,盈亏平衡。全靠人力的输出就可以解决。

 

《四百味》:做医院的计划有一个大概的时间点吗?

 

陈富勇:我觉得是三年以后。不管是医生集团,还是民营机构,去做医院还是做什么,最关键的是团队,这个团队不仅仅是医生团队,更重要的是市场团队。没有把市场团队建立好,病人没有来源,你去弄一个医院,除非你有很强大的资本在支撑,否则你会很痛苦。一家医院的运营我们是算过成本的,一个专科医院,投资8年能收回成本就不容易了,挣钱是8~10年以上。

 

《四百味》:医疗行业各科室利润不同,疼痛科室的情况怎么样?

 

陈富勇:疼痛不高。像美容、泌尿为什么利润高呢?他可以自主定价,没有医保报销,客户的需求不一样,这些利润是高的。大部分一般的走医保报销的利润都不高,这个行业不是暴利行业。其实这和利润薄厚没关系,我觉得医院要做量,连锁多了就不一样。

 

而且医疗行业的无形资产特别厉害,像有些连锁,有100多家医院,并不是每家医院都盈利,盈利的可能就是最初那40-50家,但是另外一部分是在培育期,一旦培育期完成以后,就很可观了。

 

《四百味》:会去拓展其他科室吗?

 

陈富勇:我们最开始做疼痛起家的,现在慢慢在做神外,骨科等等,就是这个道理。必须要做多学科,不能单一的在疼痛科给闷死,因为每个学科的利润率不一样,有的学科利润率好一些,有的学科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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