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眼科医生的“茶馆”人生 独家专访复旦中山厦门医院马晓萍

摘要:一个成功的医生背后,肯定有无数患者为她做背书。

“我想在我们科室里营造一种氛围,像朋友似的面对面聊天,然后把一个个问题都给解决掉。这是我理想中的医患关系!”

文丨杨慧林 严睿

编辑丨尹磊

马晓萍指着诊室房间一角的沙发,爽朗地笑开,“这是我抢来的家当!”

在开业不久的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厦门医院(以下简称“复旦中山厦门医院”),《四百味》初见马晓萍医师时,就被递上了一杯精心准备的珍珠奶茶,迅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自来熟的马主任也就变成了马姐姐。

然而,这并不是刻意的为招呼作为来访者的我们,因为马姐姐平时就爱用各种“套路”来拉近和患者之间的距离。这与我们平常见识过的医院医生似乎大不相同。

作为复旦中山厦门医院第一批从总部南迁而来的拓荒者,眼科主任马晓萍迅速布置起了新环境,墙上独特的风格画饰,“抢来”的布艺沙发,角落的绿植微景,还有办公桌椅的陈设,都暗示了这里的主人是个富有情趣的医生。

▲与众不同的复旦中山厦门医院眼科诊室

“眼科患者都很敏感,所以要给他们营造一个温馨舒适的就医环境,让他们享受不一样的服务。”马晓萍喜欢用一些小巧思来消除医患之间的微妙隔阂,在她看来这是医生首先应该注意到的细节。

而这样的细节也远不止于马晓萍的日常医疗服务工作中。

《我悄悄蒙上你的眼睛》、《你的眼神,我忘不了》、《望眼欲穿》、《当孩子欲哭无泪的时候》、《雾里看花》、《他不再正视我》……这些马姐姐随口说出的歌名,有什么特点?

是的,这些歌名都和眼睛有关,也和马晓萍的另一个身份有关——“干眼茶馆大当家的”!

2016年3月间,马姐姐灵光闪现,觉得把用眼护眼知识写成有意思的科普故事或者是诗,利用微信公号传播出去,如此不也是当医生的一件功德事!


自打那之后,马姐姐便给自己开设的微信公号取名“干眼茶馆”,每天结束工作后,便化身小编笔耕不辍,在键盘上敲出一篇篇以歌名为标题,以眼睛那些事为内容的原创文章来。

原本想着可以为患者用文字的方式,继续医生的服务,没成想“干眼茶馆”坚持了一年多却招徕了成千上万的眼科医生,还组织了同好微信社群,热热闹闹的谈天说地。

马姐姐说她特别感动的是,医生们把她的“干眼茶馆”当作了一个寄情之处,工作之余还原了医生对生活的热爱之情,也因文会友,结识了天南海北的优秀同业,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回报呢?

雷打不动地每天晚间坚持,一直贴补钱来运维“干眼茶馆”,马姐姐都甘之如饴,这是她在虚拟空间里的真实江湖,也是她在现实空间里作为医者的精神延伸。

精神自留地

我们好奇于“干眼茶馆”的发端,马晓萍把它归结为一个眼科医生下意识的动作——教育患者。

曾在美国学习工作的马晓萍看到国外人群对于干眼症的话题讨论越来越多,而各种五花八门的电子产品占据了人们的生活,干眼症患者也明显年轻化。国外如此,国内也一样。

从一个眼科医生的视角来看,干眼症是受众面非常大的一种病症,马晓萍敏感地把这个方向作为自己服务病患者的一个“接口”。当然,与其他眼疾相比,干眼症需要做更多的科普教育工作。

以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很轻松、很自然的让人们接受?于是,文艺女青年马姐姐想到了利用微信公号做自媒体,“喝喝茶来熏熏眼”,“干眼茶馆”便这么诞生了。

“《明明白白我的心》听起来是一首歌曲的名字,实际上‘白白’指的是白内障;《老白干的传说》中‘老白干‘’讲的是老年性白内障;《小青和小白的藕断丝连》讲的是青光眼和白内障之间的相关性;《当心小白盯上你》中‘小白’也是指的白内障。”

“很多人工作了一天,很疲惫了,不想再看死板的东西,‘干眼茶馆’的文章另辟蹊径,不完全从科普的角度来写,能让在人放松的同时收获知识。”这一上手,来了感觉的马姐姐便停不下来了。

不过,她很快发现,看她写这些东西的人更多的是医生群体,很多医生每天到点就会看马姐姐的“干眼茶馆”又发了什么新文章,这变成了一种习惯。陆陆续续的,也有不少医生开始投文章给“干眼茶馆”。

“很多医生都会发来文章,然后我来润色、排版、编辑。刚开始很累,现在动作快多了。一篇文章反复修改,10几遍预览,包括字体的调节,有时候图片的拼接,都要一一修改。他们免费投稿过来,我得要给作者一个好的交待。”

其实,开了公号做自媒体的医生也不少,但真正坚持下来的并不多,马晓萍说她从医生朋友的反馈和互动中感觉到了莫大的鼓励和支持,所以她要把“干眼茶馆”做成医生们的“精神自留地”。

马晓萍告诉《四百味》,医生这个群体除了医术之外,很多人还有很丰富的爱好和才艺,摄影、绘画、乐器、朗诵……只是没有被人挖掘,“干眼茶馆”正好能成为医生们展示才艺,抒发心情的平台。

“每到周六、周日的时候,我就把平时从朋友圈里搜罗到的医生摄影作品精选出来,然后顺着摄影者的意思加图注。有位医生喜欢拍叶子当中的水珠,晶莹的水珠我觉得有眼泪的感觉,就起名叫《情人的眼泪》”。

马晓萍根据摄影者不同风格的作品,配出的图注深得作者认可,因为她很走心的去揣摩医生摄影时的状态、想法和表意。

就这样,不到两年时间,“干眼茶馆”聚集了数万的粉丝,其中以眼科医生居多,没做过运营宣传的“干眼茶馆”在眼科医生圈里影响力很大。

2017年9月,以“干眼茶馆”的内容为基础,马晓萍出了一本《干眼茶馆》的书,一共印刷了8000本,在福州的全国眼科年会上,三天被抢空。

最好的背书

“我想在我们科室里营造一种氛围,像朋友似的面对面聊天,然后把一个个问题都给解决掉。这是我理想中的医患关系!”

在复旦中山厦门医院科室里唯一摆放沙发,墙上挂着画的,只有马晓萍主理的眼科。通过这些环境细节,马姐姐希望能给患者家的感觉,让患者平静下来,心情舒畅地体验到不一样的服务。 

▲马晓萍在宁夏贫困地区为眼病患者义诊

复旦中山厦门医院开院第一天,眼科还没开诊,就有患者跑来专程问诊马晓萍,理由很有趣:“您红得不得了,所以要找您看眼睛。”

当时,医院很多设施还未完全启动,马晓萍就自己带着患者去挂号,做检查,到处跑。结果查出是基底细胞癌,当天就操刀给患者进行了手术。

那位患者出院后很快送来了锦旗:“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医生,耐心不说还带着我挂号,手术也没什么痛感,做完了一点也看不出动过刀的痕迹。”

“我常常会想,如果是我的亲戚、家人到医院,我应该怎么处理。其实,病患感觉到医生的真诚,他就一定会对医生产生信任感。医生设身处地的为病患着想,自然就能与患者形成很好的交流。”

马晓萍说她的老前辈们就是这样言传身教给她的,她就很自然而然的去这么做了,患者也自然而然的对医生有了理解。对于互联网上很多医患之间的负面事件的持续发酵,在马晓萍的眼中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马晓萍受聘于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人民医院专家顾问

“如果没有爱心,绝对不可能成为好医生。一个成功的医生背后,肯定有无数患者为他做背书。如此,医生才能不断往上走,才能赢得更多患者。”

在上海中山医院待了30多年,而今转战复旦中山厦门医院的马晓萍仍然每一周或者两周的时间要回上海待几天,因为那边仍然有很多“粉丝”等她手术。

除此之外,马晓萍还通过“干眼茶馆”多次组织了很多医生去缺医少药的偏远地区义诊,“我愿意为那些地方的老百姓去奉献,我也得到了足够的尊重。同时,很多朋友看到我们这么做,她们也会捐款,用来买药送给这些地方的人们。”

因地制“病”

一开始来厦门的时候,马姐姐说她很害怕,因为对当地的环境很陌生。毕竟要在一个新的环境里去做,还得要寻找到一个新的起点。

在厦门独立眼科机构颇多,马姐姐在“考察”了一番当地市场之后,便在复旦中山厦门医院开设了眼科螨虫门诊。“我发现厦门这个沿海地区比较潮湿,我们检查到很多人的睫毛上滋生螨虫。所以,我们开了这个差异化的,有特色的门诊,也是要在市场的夹缝中求生存。”

除了市场的挑战,马晓萍还感受到了当地人文环境的不同。比如,当地有很多患者并没有问诊挂号的习惯,经常有人直接就冲进来要找医生看病,还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问诊是要收费的。这其实也和当地很多私人医疗机构形成商品化市场有很大关系。 

▲马晓萍在“复旦中山健康促进大讲堂”上做分享

“对于复旦中山厦门医院而言,我们做的就是正规化,把复旦中山的学术气氛、标准统统都带过来,逐渐规范当地市场。”开始的这段时间,马晓萍和她的团队每天还要从很多细节上,做很多工作。

比如很多患者不在专门设置的“等候区”候诊,而是在其他人就诊时就闯进诊室,“这对别的患者来说也是不尊重,所以我们还要花很多精力去劝诫这些患者,不要随意乱跑。好在我很幸运,我们团队个个都是能手,一个人可以顶三个人用。”

马晓萍对《四百味》笑称自己的行事作风就是不把自己当领导:“什么事我先做,他们肯定就要跟着我做。不要拿腔拿调,你以为你是谁?人不都是一样的吗?干活呗。但我也会处处想着他们的,虽然有时候只是一杯小小的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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